面具下的凝视

更衣室的灯光下，那只黑色面具静静躺在储物柜顶层。它并非护具，而是一副特制的透明面罩，边缘印着24号。2012年，科比鼻梁骨折、轻微脑震荡后，医生强制他必须戴着这个“面具”才能重返赛场。

队友们曾开玩笑说它像歌剧魅影的面具。但科比戴上它的第一场比赛，所有人就笑不出来了。对阵森林狼，面具边缘不断起雾，汗水顺着塑料边缘流进眼睛。他一次次掀起面具下沿擦汗，动作却毫不停滞——急停跳投、转身后仰、突破分球。全场比赛他砍下31分，最后时刻一记招牌后仰锁定胜局。记者问他面具是否影响视线，他扯了扯嘴角：“视线？我根本不需要看清篮筐。”

真正令人震撼的是两周后对阵热火。勒布朗的追防如影随形，第三节一次激烈碰撞中，面具边缘裂开一道细缝。队医冲他打手势要求更换，科比只是摆了摆手，随手把歪斜的面具扶正。那道裂缝正好横在他右眼前方，像一道黑色的刀疤。接下来的五分钟里，他隔着那道裂缝投进三记三分，其中一球在韦德封到指尖的情况下依然空心入网。热火主场逐渐安静，人们看见的仿佛不是球员，而是某个中世纪角斗场上拒绝摘下破损头盔的骑士。

后来那场比赛的录像里，有个镜头被反复播放：暂停时科比独自坐在板凳末端，双手扶着膝盖，黑色面具下的眼睛盯着记分牌，胸膛剧烈起伏。白雾在面具内侧凝结又消散，那双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，像淬过火的刀锋。

如今面具早已进入名人堂陈列柜。透明塑料微微泛黄，裂缝处贴着修复标签。但每个经过它的人都会想起——有些战士，即使被迫戴上枷锁，枷锁也会成为王冠。而那道穿透雾气的凝视，比任何面具都更锋利。